多少乎不见血色

来源: 作者:admin 时间:11/12/28 点击:0
初九,晴。日暖风轻。
  自从五年前那次下山回来后,我再也没有分开过禅寺。
  因为在那次云游的路上,我在同安寺破了慧南禅师驰名天下的黄龙三关,很
  快声震丛林。
  我想,我不用再去寻访名师了。
  回来当前,我跟从前完整不同,每天都坐禅静修很长时光。然而我从不在禅
  房里闲坐,而是在树下。
  桃花树。
  坐在桃花树下,我敛眉垂目,听凭缤纷而落的桃花洒满了银白的僧衣。这个
  节令阳光老是很柔媚的样子,照在身上是热乎乎的感到。
  这些年来,我的身上已经落过五次粉红娇艳的桃花。它们甚至在我洁白的僧
  衣上留下了浅浅的粉色的印痕,极淡极淡地妖娆着。
  我仍然天天都去坐禅,阔别人群,单独一人。
  因为我知道自己并未参透。
  
  每次,我都能透得一切法空,但是空虽空了,却隐隐认为总有一件事未了。
  它的影子十分含混,转瞬不见,但是我知道它还在我心里。
  我当初无奈捉住它,这让我甚至有些胆怯。
  桃花是没有馥郁香气的,但是我能闻见从花瓣和萼中披发出来的动物的幽香,
  这种清香使我安定。我坐在树下,呼吸安稳。
  但是我知道在丹田里那个灰影好像一根飘忽的针,捉摸不定中锋利异样。无
  论刺在哪里,肯定都会很疼。
  这五年来,我一直很专心肠修行,盼望可能找到并拔出这根针。
  
  师父在唤我。
  今天有人纳入空门。剃度是一项很盛大的事件,我当然要加入。
  我只是感到奇异,师父一贯收徒谨严,必需考核良久,甚至长达数年,怎么
  这次这么快就收下了?
  我甚至没见过那人。
  在我记忆中,只有我是第一次见师父就被首肯做****的,那是因为我是上上
  根器的人。这是师父亲口的话。
  看来,这个人必定也有很灵透的慧根。
  
  我没想到是个女子。
  她跪在那里,衣裳雪白如雪,阳光下让人不敢逼视。她的头发很长很黑,笔
  直地从低垂的头上始终坠到地面,润滑犹如瀑布。
  师父的剃刀微微划过,一缕缕的青丝便无声地飘落下来。
  我忽然想起了落在我肩上的桃花,它们一样零落得温顺。
  她抬开端的时候我立即认出了她。
  她面色苍白,简直不见血色,更显得双眸幽邃。即使没有长发飞腾,她依然
  妖媚不可名状,眼波流转之处,我能闻声师弟们窃窃的低语声,而后在她明艳不
  敢直视的目光中纷纭低下头来。
  他们都很年青。
  
  师父恍若未觉,一字一句地跟她讲说佛门的清规,声音遥远,面无表情。
  我觉得丹田中的那根针轻轻地扎了我一下。一种尖利的痛苦悲伤。
  
  师父的话很生疏地传来:“你既皈依我佛,就应了断红尘中的俗念,世间再
  无秦幻真这人,从此你就叫佛萼罢。”
  
  我等了五年才来,就是不想让你防备。
  你确定能认出我的,由于我的样子不会再变。洪荒以来,我就永不朽迈了。
  五年前那场缠绵的春雨中,我吹气如兰,你心无旁骛,甚至在我细微的手臂从你
  肩膀上滑下时你依然没有心动。晓得么,在你抱我在暖和的怀时我看穿了你的胸
  口,看见了你的五蕴皆空,良人。难怪摩诃迦叶尊者在灵山就惊叹你根器锐利通
  透。我能做什么?什么也做不了,除了偷偷衔下本人的一根青丝,顺着呼吸静静
  送入你的心内。我看见它纤长柔韧,顺着你的气味幽灵般游走,从容纠缠。
  当时,你不察觉我诡异的笑颜。
  
  头顶凉飕飕的,我满头的长发散落一地,抛却了三千懊恼丝,惟留一根来系
  住你的心。住持巨匠的声音如遥远的禅钟飘入我的耳膜,以后你不会再叫我真真
  了。佛萼,这就是我的名字。
  我抬起头,面色白净,双眼冷淡。那些在我身上畏缩着游走、不敢稍做停留
  的恐惧眼光,只能让我鄙弃。里面的愿望浮浅苍白。良人,你的目光呢?你在看
  我,但是眼神已经穿梭了我,空寂广漠。
  但我看见那如针的发丝细细而锐利的刺痛,就在你心里。
  
 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所有。本来她叫秦幻真。不外这没有意思。从今后,她
  就是我的师妹了,佛萼。唔,佛萼,一个别致的法名。
  
  初九真是个变态的春日,竟然没有下雨,我想。今天有很好的阳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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